头痛是从颅骨深处炸开的，像有一把生锈的钝凿，一下下凿着太阳穴。林寻猛地睁开眼，
窗外的天刚蒙蒙亮，青灰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，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影子。他僵在床上，
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了又胡乱拼起来，每动一下，关节都发出细碎的咯吱声。墙上的日历，
赫然是2008年6月13日。心脏骤然缩紧，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。
他不会记错这个日子。十二岁的林寻，就是在2008年6月13日的清晨，
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，走在那条种满梧桐树的巷子里，被一辆失控的卡车撞飞。
记忆里的疼痛清晰得可怕——轮胎碾过柏油路的摩擦声，梧桐叶被风卷得哗哗响，
然后是剧烈的撞击，身体像一片被撕碎的纸鸢，轻飘飘地飞起来，又重重落下。
温热的血糊住了眼睛，他看见卡车司机惊慌失措的脸，看见巷口卖早点的张奶奶跌坐在地，
手里的油条撒了一地。意识消散前，他只觉得冷，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，
比隆冬的雪还要刺骨。后来，他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三年。左腿落下终身残疾，走路一瘸一拐，
再也不能和同学一起踢足球。母亲终日以泪洗面，父亲的背一夜之间佝偻下去，
原本还算宽裕的家，被高昂的医药费拖得满目疮痍。他活成了全家人的累赘。而现在，
他回来了。回到了车祸发生的前一刻。林寻撑着酸痛的身体坐起来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这一次，他绝不会再走那条梧桐巷。他记得，十二岁的自己，
每天都会抄近路走梧桐巷去上学，只因为巷口的张奶奶会送他一根刚炸好的油条。这一次，
他要绕远路，走那条宽阔的柏油大道。清晨，天刚亮透，林寻背着书包走出家门。
母亲在身后叮嘱：“路上慢点，别贪玩。”他应了一声，脚步却不敢停留，
径直朝着柏油大道的方向走去。梧桐巷的方向传来隐约的油条香味，他狠狠咬了咬牙，
头也不回。柏油大道上车来车往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，落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林寻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，他看着路上背着书包嬉笑打闹的同学，
心里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。也许，这一次，他真的能改变命运。就在这时，
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响起。林寻的瞳孔骤然放大。一辆失控的面包车，像一头失控的野兽，
冲破了路边的护栏，朝着他直冲过来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他看见司机惊恐的脸，
看见面包车上装载的钢管滚落出来，看见阳光在钢管上反射出刺眼的光。然后，
是比记忆中更剧烈的疼痛。身体被狠狠撞飞，书包从肩上脱落，里面的课本散落一地。
他重重摔在柏油路上，粗糙的路面磨破了他的脸颊和手掌，温热的血再次涌出来，
染红了他的视线。“救命……救……”他想喊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。意识像潮水般退去，
最后映入眼帘的，是面包车上印着的“XX搬家公司”的字样。黑暗，再次吞噬了他。
……头痛，比上一次更甚。林寻猛地睁开眼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冷汗浸透了睡衣。
他惊魂未定地看向墙上的日历——2008年6月13日。他又回来了。不是梦。
两次死亡的疼痛，像是烙印一样刻在他的神经上。走梧桐巷，会被卡车撞；走柏油大道，
会被面包车撞。这不是巧合。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，瞬间席卷全身。他不能去上学。
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。只要待在家里，不出门，是不是就不会死？
林寻挣扎着坐起来，喉咙一阵发紧。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胳膊，清晰的痛感告诉他，
这是真实的。他掀开被子，踉跄着走到客厅，母亲正在厨房做早餐，油烟味弥漫在空气中。
“妈，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“我头疼，浑身都疼，好像发烧了。
”母亲连忙放下手里的锅铲，走过来摸他的额头：“哎呀，这么烫！是不是昨晚着凉了？
”林寻顺势靠在母亲怀里，虚弱地说：“妈，我今天不想去上学了，你帮我跟老师请个假吧。
”母亲心疼地皱起眉：“好好好，不去了，妈这就给你请假。你回床上躺着，
我去给你熬点姜汤。”林寻点点头，回到房间，轻轻关上了门。他靠在门板上，
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待在家里，总不会出事了吧。整个上午，他都缩在床上，不敢出门。
母亲给他量了体温，又喂他吃了退烧药，叮嘱他好好休息。父亲打来电话，语气里满是关切，
他强忍着喉咙的哽咽，说自己没事。窗外的太阳渐渐升高，又渐渐西斜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，平安无事。林寻悬着的心，一点点放了下来。也许，他真的躲过了。
傍晚的时候，母亲出门买菜，叮嘱他记得喝放在桌上的姜汤。他应了一声，走到客厅，
刚端起姜汤，一股刺鼻的煤气味，突然钻入鼻腔。林寻的脸色瞬间煞白。他记得，
这个年代的老房子，煤气管道都有些老化。前世的他，从来没在意过这些。
他踉跄着冲向厨房，只见煤气灶的阀门没关紧，细细的黄色火苗不知何时已经熄灭，
煤气正源源不断地从管道里泄露出来，弥漫在狭小的厨房里。
“关……关掉……”他的大脑一阵眩晕，四肢发软。煤气中毒的症状来得很快，
眼前开始发黑，耳边嗡嗡作响，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。他拼命朝着煤气阀门的方向伸手，
手指却怎么也碰不到那个冰冷的金属开关。意识开始模糊，他看见厨房里的冰箱，
看见挂在墙上的围裙，看见母亲早上买的菜还放在水槽边。
好难受……喘不过气……爸……妈……黑暗，第三次降临。……林寻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，
浑身冷汗淋漓，他甚至能闻到鼻腔里残留的煤气味。他看向日历——2008年6月13日。
又回来了。第三次。他坐在床上，浑身发抖。去上学，会死。待在家里，也会死。
到底要怎么样，才能活下去？恐惧像一张无形的网，将他紧紧包裹。他抱着膝盖，
蜷缩在床上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。前世的二十年人生，
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——病床上的三年，被同学嘲笑的日子，父母日渐憔悴的脸，
还有那挥之不去的，深入骨髓的自卑和绝望。他不想再那样活一次。更不想，
一次次地重复死亡的痛苦。这一次，他既不去上学，也待在家里。他要去外面，去最宽阔，
最空旷的地方。林寻挣扎着爬起来，胡乱地洗了把脸，穿上衣服逃也似的走出家门，
漫无目的地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。他记得，城外有一片刚开发的空地，宽阔得看不到边，
除了几个施工的工人，几乎没有其他人。那里，应该是安全的。他一路走到空地，
空旷的风迎面吹来，带着泥土的腥味。他找了个远离施工区的地方坐下，看着远处的天空，
太阳正缓缓落下，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。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六点，七点，
八点……他死死地盯着手腕上的手表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只要熬过今天，只要到了明天，
是不是就没事了？就在这时，一阵轻微的“咔嚓”声，从头顶传来。林寻下意识地抬头。
一块松动的砖头，从旁边废弃的围墙上脱落，正以极快的速度，朝着他的头顶砸下来。
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。砖头狠狠砸在他的额头上。剧痛，像是电流一样窜遍全身。
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顺着额头流下来，糊住了眼睛，也能感觉到意识在迅速消散。
他倒在冰冷的泥土上，最后看见的，是围墙上随风飘动的野草。黑暗，第四次吞噬了他。
……林寻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疼醒的。他躺在自己的床上，窗外的天刚蒙蒙亮。墙上的日历，
依旧是2008年6月13日。第四次重生。他躺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
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。死亡的痛苦一次次叠加，像是沉重的枷锁，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走路上学，被车撞；待在家里，煤气中毒；去空旷的空地，被砖头砸。到底哪里才是安全的？
林寻的眼睛里，渐渐涌起一股绝望。他猛地坐起来，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。既然躲不掉，
那他就主动出击。他要赶在车祸发生之前，去到学校。只要到了学校，有老师，有同学，
人多的地方，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？他记得，前世的车祸，发生在早上七点半左右。
他要在七点之前，赶到学校。林寻匆匆洗漱完毕，背上书包，不顾母亲的叮嘱，
朝着学校的方向狂奔。这一次，他没有走梧桐巷，也没有走柏油大道，
而是选择了一条偏僻的小路。这条路，前世的他从来没有走过。路上没有车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