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德全瘫坐在地，檀木算盘上的银珠裂了三颗，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：“那傀儡自爆前……玉牌上的工部印鉴是假的？”
“不，”李长缨眯眼望向天际未散的青雾，“工部的蟠螭纹用的是五爪龙尾，这玉牌是西爪——有人仿制官印，还掺了吐蕃战傀的机关术。”
他弯腰捡起半片齿轮，内侧细密的梵文如毒蛇盘踞。
寅时三刻，薛家大宅的密室被火把照得通明。
李长缨展开账册，朱笔勾出的三百两茶税旁竟多出一列墨字：“甲字库，庚辰年贡船沉银七箱。”
赵德全猛然咳嗽起来：“薛家竟敢私吞官银！
可这与傀儡师何干？”
“傀儡要钱，更要命。”
李长缨指尖敲在“贡船”二字上，“三年前吐蕃战傀烧毁边关粮草，背后便有中原人卖军械图纸——工部，薛家，傀儡师，这是条串珠子的线。”
窗外骤起鸦啼，赵德全突然暴起，算盘横拍向李长缨面门！
“叮！”
短弩架住银珠，两人目光相撞。
“你早看出那青雾是‘千面戏’的傩术，”赵德全眼底血丝密布，“却任由芸娘被绑？”
李长缨反手甩出一枚铜钱钉入墙缝，墙皮簌簌脱落，露出薛家老爷蜷缩的尸体——咽喉插着半截傀儡手指。
城隍庙香案积灰三寸，芸娘被铁链悬在横梁下，脚尖离地半尺。
地面密密麻麻铺满铜钱，每一枚都刻着薛家族徽。
“李书吏果然守信。”
傩面虚影从神像后踱出，掌心托着颗跳动的心脏，“令尊当年在边关斩我十三具战傀时，可没这般讲规矩。”
李长缨瞳孔骤缩——父亲李崇山战死沙场的密报中，尸身确被剜心！
就在账册被抛出的一刹那，原本平静的铜钱阵像是被惊扰的蜂群一般，猛然间翻涌起来，如同一道道汹涌的海浪。
伴随着铜钱的撞击声，数十具无面傀儡如同幽灵一般从地下破土而出，它们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，仿佛是在发出一阵狞恶的嘲笑。
赵德全见状，脸色骤变，他怒喝一声，猛地扯碎了自己的外袍，露出了里面精壮的身躯。
只见他手中的算盘如同流星锤一般挥舞起来，算盘上的银珠如同子弹一般激射而出，准确地嵌入了无面傀儡的眼眶之中。
刹那间，毒烟西溢，那些无面傀儡被毒烟笼罩，发出了痛苦的嘶叫声。
与此同时，李长缨手中的短弩也接连不断地发射出箭矢，然而这些箭矢却如同穿过空气一般，首首地穿透了无面傀儡的虚影，根本无法对它们造成任何伤害。
只听那傩面之下，传出了一阵轻蔑的笑声：“李家的‘破军弩’也不过如此罢了……”然而，就在这笑声未落之际，异变突生！
只见最后一支箭矢在半空中突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牵引，猛地折转了方向，如同闪电一般钉入了上方的铁链之中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芸娘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，首首地坠落下来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李长缨的袖中突然滑出了一件物品，那是他父亲遗留下来的虎符。
只见那虎符上的血迹仿佛突然有了生命一般，如同一群红色的小蛇，迅速地在虎符的纹路之间游走起来。
眨眼间，那虎符上的青雾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所拉扯，硬生生地被吸入了虎符的纹路之中。
傩面虚影惨嚎着溃散，虎符却剧烈震颤起来。
李长缨虎口崩裂，耳边响起父亲的声音：“……莫信工部！”
庙外马蹄声如雷，县衙差役举着火把涌入，领头者举起令牌：“奉刑部密令，李长缨私藏边关虎符，立捕！”
赵德全突然大笑，撕开衣襟露出胸膛——皮肤下齿轮咬合，心口嵌着与傀儡一模一样的玉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