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：暗流涌动
她猛地从解剖台前的瞌睡中惊醒，差点打翻手边的咖啡杯。
屏幕上显示着警局值班室的号码。
"祁法医，城西公园发现第二具尸体，"值班警官的声音紧绷，"情况...和上周那个很像。
"二十分钟后，祁颜站在一片被警用照明灯照得惨白的草地上。
初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钻进她的外套，但她几乎感觉不到冷。
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那具被摆成奇怪姿势的女性尸体上。
死者跪坐在草地上，双手向上伸展，像是在祈求什么。
她的衣服被换成了一件纯白的亚麻长袍，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——祁颜立刻注意到这和第一位受害者被摆放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。
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，死者的脸上被画上了精细的妆容，嘴角微微上扬，仿佛在微笑。
"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十点到午夜之间，"祁颜蹲下身，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拨开死者颈部的头发，"同样的针孔痕迹，同样的位置。
"她抬起头，意外地发现商溟己经站在警戒线内，黑色风衣在夜风中翻飞。
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半夜被紧急电话叫醒的人，反而像是己经等待多时。
"你来得真快，"祁颜站起身，"我以为大学教授需要更多时间起床梳洗。
"商溟没有回应她的调侃，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尸体，瞳孔微微扩大，呼吸变得急促。
祁颜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右手在身侧轻微颤抖，像是极力控制着什么情绪。
"你认识她？
"祁颜首接问道。
商溟的下颌线绷紧了，"张雨晴，心理学系大西学生，上周刚听过我的讲座。
"他的声音异常平静，与刚才的身体反应形成鲜明对比，"她预约了我的办公室时间，想讨论毕业论文，但最后没有出现。
"祁颜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，然后转向尸体，"凶手在模仿某种仪式。
第一位受害者被摆成安眠姿势，这位则是祈祷姿势。
而且..."她小心地抬起死者的右手，"看这里。
"在死者的指甲缝里，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蓝色纤维。
"和第一位受害者一样，"商溟低声说，他突然蹲下身，近距离观察死者的面部，"她死前看到了令她极度恐惧的事物。
瞳孔扩张程度超出正常死亡反应，肾上腺素水平激增。
"祁颜皱眉，"这需要毒理报告才能确定。
""不需要，"商溟站起身，声音突然变得冷硬，"凶手选择了有特定心理创伤背景的受害者。
第一位受害者童年时遭遇过家庭暴力，这一位...我猜有严重的幽闭恐惧症。
"祁颜猛地抬头，"你怎么知道这些？
警方甚至还没确认第一位受害者的身份背景。
"商溟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，他后退一步，"犯罪心理学分析。
第一位受害者指甲有长期咬噬痕迹，通常源于童年焦虑；第二位的手腕上有长期佩戴医疗手环的压痕，结合她课堂上对密闭空间的异常反应...""够了，"祁颜打断他，"这些细节连警方档案里都没有。
除非你私下调查过她们。
"她逼近一步，"为什么？
"一阵尴尬的沉默后，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杜锋大步走来，警徽在照明灯下闪闪发光。
作为祁颜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，现在的刑警队长，他立刻察觉到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。
"有什么发现？
"杜锋问道，目光在祁颜和商溟之间来回移动。
祁颜简要汇报了初步发现，刻意省略了商溟的异常表现。
杜锋听完后脸色阴沉。
"媒体会疯狂炒作这个，"他低声咒骂，"两个年轻女性，相似的作案手法，变态的仪式感...明天全城都会知道我们有个连环杀手在逃。
""三位，"商溟突然说，"连环杀手通常会有三重奏的强迫症。
他己经杀了两个，很快就会寻找第三个。
"杜锋皱眉看向商溟，"你是？
""商溟，心理学顾问，"祁颜代为回答，然后转向商溟，"你说得对，我们应该查查最近有没有类似未遂案件或失踪报告。
"杜锋点点头，"我派人去查。
祁颜，你能尽快完成尸检吗？
我们需要所有可能的线索。
""己经在准备了，"祁颜回答，然后犹豫了一下，"杜锋，我需要你查一下..."她瞥了商溟一眼，"查一下过去十年内，有没有类似使用针剂和仪式布置的未破案件。
"杜锋敏锐地看了她一眼，点点头离开了。
当尸体被运走后，祁颜开始仔细检查现场。
她注意到商溟站在一棵树下，正用手机拍摄整个场景。
他的手法非常专业，从各个角度确保没有遗漏。
"你拍照很在行，"祁颜走到他身边，"以前做过现场勘查？
"商溟收起手机，"学术研究需要。
"他指向草地上的某个点，"那里有拖拽痕迹，凶手可能从那个方向将尸体搬运过来。
公园有监控吗？
""正在查，"祁颜回答，"但如果是专业人士，肯定会避开监控。
"他们继续搜索现场，祁颜突然在一丛灌木下发现了一张折叠的纸条。
她用镊子小心地夹起来，展开后看到上面写着一串看似随机的字母和数字："X23-J9-K45-L17-M36""密码？
"她递给商溟看。
商溟接过纸条，眉头紧锁，"像是坐标...或者某种编码。
"他拿出手机快速输入什么，"等等，这可能是书籍密码。
看这排列方式——字母加数字，很可能是参照特定书籍的页数、行数和字数。
""第一位受害者公寓里的书？
"祁颜眼睛一亮。
"很有可能，"商溟点头，"我们需要再看一次她的藏书。
"两人之间的专业兴奋暂时冲淡了先前的怀疑。
在那一刻，祁颜几乎忘记了商溟的异常表现，他们就像任何一对合作的侦探一样，为发现线索而激动。
回到警局后，祁颜立刻开始尸检。
当手术刀划开死者的皮肤时，那种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——_黑暗。
密闭的空间。
她在挣扎，但手脚被绑住了。
一个黑影俯身下来，针头在微光中闪烁。
她想尖叫，但嘴巴被胶带封住。
针头刺入脖颈的瞬间，她看到了那只手腕上的纹身：一条蛇缠绕着十字架..._"祁法医？
你还好吗？
"助理的声音将祁颜拉回现实。
她发现自己站在解剖台前，手术刀悬在半空，额头上布满冷汗。
"我...没事，"她深吸一口气，"继续工作。
"尸检结束后，祁颜在办公室整理报告。
门被轻轻敲响，杜锋走了进来，手里拿着两份档案。
"你要我查的东西，"他关上门，声音压低，"确实有类似案件。
十五年前一起，十年前两起，都是年轻女性，注射致死，尸体被摆成特定姿势。
"他放下档案，"但最奇怪的是，十年前的案件在调查中途被叫停了，档案被封存。
"祁颜翻开档案，第一页就让她倒吸一口冷气——现场照片上，受害者的周围画着与第一位受害者公寓墙上几乎一模一样的符号。
"为什么叫停调查？
"她问。
杜锋摇摇头，"权限不足，我只知道当时有个关键嫌疑人...后来死了。
车祸。
"他犹豫了一下，"祁颜，关于商溟..."祁颜抬起头，"你查到他什么了？
""他妹妹是十年前其中一位受害者，"杜锋面色凝重，"当时他才二十出头，但己经协助警方做心理画像。
案件叫停后，他几乎崩溃，一度被强制心理治疗。
"祁颜的心沉了下去。
难怪商溟对案件如此了解，如此投入。
"还有，"杜锋继续道，"他妹妹的案件...受害者指甲里也发现了蓝色纤维。
"祁颜猛地站起来，"他从来没提过这个！
""我不信任他，祁颜，"杜锋抓住她的手腕，"他太接近案件了，而且知道得太多。
小心点，好吗？
"祁颜点点头，思绪万千。
当杜锋离开后，她打开电脑，调出了商溟的公开资料。
心理学教授，犯罪心理学专家，几本专著的作者...表面上看毫无问题。
但当她深入搜索时，发现十年前有一段空白期——正好是他妹妹被害后的那一年。
她关闭电脑，揉了揉太阳穴。
今天在尸体上看到的幻象——那个蛇与十字架的纹身——应该记录在报告里，但她鬼使神差地省略了。
这是她第一次故意隐瞒与案件相关的信息，连她自己也不完全明白为什么。
手机震动起来，是商溟发来的信息："破解了密码。
第一位受害者书架上那本《蝴蝶图谱》第23页第9行第45个字，第17页第36个字，组合起来是忏悔和救赎。
凶手在完成某种宗教仪式。
"祁颜盯着手机屏幕，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商溟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，但他与案件的私人联系让她不安。
更复杂的是，她自己也隐藏着不能告人的秘密——那些越来越强烈的死者幻象。
窗外，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。
祁颜知道，在某个阴暗的角落，凶手正在计划他的下一个"仪式"。
而她和商溟，一个带着危险秘密的法医，一个与案件有私人纠葛的教授，可能是唯一能阻止他的人。
但谁又能阻止他们不被自己的过去吞噬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