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，像极了那天顾明远离开时，她脸上未干的泪痕。
三个月了。
她转过身，看着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房子。
沙发还是那个米白色的布艺沙发，茶几上摆着她最爱的那盏香薰灯，墙上挂着他们在马尔代夫拍的婚纱照。
一切都和从前一样，却又什么都不一样了。
厨房里再也没有飘出过饭菜的香气，阳台上晾晒的永远只有她一个人的衣服，床头柜上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水杯。
顾明远的气息在一点点消失，就像他离开时决绝的背影。
林悦走到沙发前坐下，指尖轻轻抚过沙发扶手。
这里曾经是顾明远最喜欢坐的位置，每天晚上他都会坐在这里看书，而她总是窝在另一头刷手机。
他们很少交谈，她以为这就是婚姻的常态——平淡，安稳，却少了***。
现在想来，是她太迟钝了。
记忆不受控制地回到那个晚上。
那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，她因为一个重要的项目加班到很晚。
回到家时，顾明远已经做好了满桌的菜，蜡烛燃尽，红酒未动。
"对不起，项目临时出了点问题。
"她一边换鞋一边解释，语气里带着疲惫和不耐烦。
顾明远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地把冷掉的菜端进厨房加热。
她记得自己当时还抱怨了一句："都这么晚了，热什么热，随便吃点就行了。
"现在回想起来，顾明远当时的表情应该是受伤的吧？可她当时太累了，根本没有注意到。
争吵是怎么开始的？对了，是因为她接了一个电话。
是项目组的同事打来的，讨论第二天的方案。
她说了很久，挂掉电话时，顾明远还坐在餐桌前，面前的饭菜一口未动。
"你能不能尊重我一下？"他第一次用这么重的语气说话，"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。
""我不是说了项目很急吗？"她也来了火气，"你能不能理解我一下？我这么拼命工作是为了什么？还不是为了这个家！""为了这个家？"顾明远冷笑一声，"林悦，你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家了？你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我了？"她愣住了。
记忆中，顾明远从未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。
他总是温和的，包容的，像一潭平静的湖水。
"我知道你工作忙，所以我从来不要求你什么。
你加班，我等你；你出差，我送你；你生病，我照顾你。
可是林悦，我也是人，我也会累。
"顾明远的声音有些发抖："每次你晚归，我都会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；每次你生病，我都整夜不敢合眼；每次你心情不好，我都想尽办法逗你开心。
可是你呢？你有关心过我吗？你知道我最近在忙什么吗？你知道我上周发烧了吗？"林悦张了张嘴，却说不出话来。
她确实不知道，她甚至没注意到顾明远生病了。
"我累了，林悦。
"顾明远站起身，"我们离婚吧。
"这句话像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她心上。
她下意识地抓住顾明远的手："别闹了，我以后会注意的，好不好？"顾明远轻轻抽回手："我不是在闹。
林悦，我爱你，但我不能一直这样爱下去了。
我需要的是一个妻子，不是一个需要我永远等待的公主。
"他转身走进卧室，开始收拾行李。
林悦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，突然感到一阵恐慌。
她想要挽留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这些年，她习惯了顾明远的付出，却从未想过他也会累，也会离开。
顾明远拖着行李箱走出来时，她终于忍不住哭了："别走，我错了，我真的知道错了......"顾明远停下脚步，却没有回头："林悦，你知道吗？我最难过的是，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。
"门关上的那一刻，林悦感觉自己的心被掏空了。
她蹲在地上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她以为顾明远只是生气，过几天就会回来。
可是他没有。
第一天，她等着他的电话。
第二天，她开始给他发消息。
第三天，她打他的电话，却发现已经被拉黑。
一周后，她收到了一份快递，里面是离婚协议书。
林悦颤抖着手翻开协议书，在最后一页看到了顾明远已经签好的名字。
他的字迹依然那么工整，就像他这个人一样，永远一丝不苟。
她终于意识到，顾明远是认真的。
他是真的，不要她了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林悦过得浑浑噩噩。
她请了长假，把自己关在家里。
她开始整理顾明远留下的东西，试图找到一些他还会回来的证据。
在书房最下面的抽屉里，她发现了一个铁盒。
打开后，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各种票据和便签。
有她生病时的药方，有她出差时的机票，有她随手写的便利贴。
每一张都按时间顺序排列，用透明袋仔细地装着。
最下面是一本日记。
林悦翻开第一页，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来。
"今天林悦又加班到很晚，我做了她最爱吃的红烧排骨。
虽然凉了，但她还是吃得很香。
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，我觉得再等多久都值得。
""林悦今天心情不好，因为项目出了问题。
我偷偷给她的同事打了电话，了解了情况。
明天去找找关系，看能不能帮上忙。
""林悦发烧了，39度。
我请了假在家照顾她。
她睡着的样子真可爱，就是总踢被子。
我得一直看着她，免得着凉。
""今天是我们结婚两周年纪念日。
林悦又忘记了。
没关系，我记得就好。
她工作太忙了，我能理解。
""林悦今天夸我煮的咖啡好喝。
其实我偷偷练习了很久，就为了能让她在早上喝到一杯满意的咖啡。
""我好像发烧了，但林悦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议。
不能让她担心，等她出门了再去医院吧。
"泪水模糊了视线，林悦紧紧抱着日记本，哭得不能自已。
她终于明白顾明远说的"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"是什么意思。
她错在把他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，错在从未真正关心过他，错在以为他永远不会离开。
林悦颤抖着手拨通了顾明远妈妈的电话。
电话那头，顾妈妈叹了口气："悦悦，明远出国了。
""什么时候的事？""上周。
他申请了调职，去国外的分公司。
""他......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？""悦悦，"顾妈妈的声音带着心疼，"明远说，他想重新开始。
"挂掉电话，林悦瘫坐在地上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，就像她止不住的眼泪。
她终于明白，有些人，有些爱，一旦错过，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穿衣镜前。
镜子里的女人眼睛红肿，脸色苍白，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光彩。
她突然想起顾明远总是温柔地看着她，说她是他见过最美的女人。
"对不起......"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，"对不起，明远......"林悦开始整理房间。
她把顾明远的东西都收进箱子，却舍不得扔掉。
她把日记本放在床头，每天睡前都会看一页。
她学着顾明远的样子，在日历上标注每一个重要的日子。
她开始自己做饭，虽然总是失败。
她学着煮咖啡，却怎么也煮不出顾明远的味道。
她开始关注身边的人，开始学会付出，开始懂得珍惜。
三个月过去了，林悦渐渐学会了独立生活。
她重新投入工作，却不再像以前那样拼命。
她开始参加朋友聚会，开始尝试新的爱好。
她变得温柔了，也变得坚强了。
只是每当夜深人静，她还是会想起顾明远。
想起他温柔的笑容，想起他无微不至的照顾，想起他离开时决绝的背影。
她知道，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惩罚。
她用冷漠和自私，伤害了一个深爱她的人。
而现在，她只能在回忆中，一遍遍地品尝着悔恨的滋味。
林悦走到窗前，看着雨中的城市。
她轻轻地说："明远，我变了。
我真的变了。
如果你能看见现在的我，会不会原谅我？"雨声淅沥，无人应答。
林悦知道，有些错过，注定要用一生来偿还。
而她能做的，就是带着这份悔恨，好好地活下去。
也许有一天，当他们都成为更好的人，命运会给他们一个重逢的机会。
在那之前，她会一直等下去。
纽约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。
林悦站在落地窗前，看着楼下街道上飘落的枫叶。
来到这座城市已经三个月了，她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节奏。
工作很忙，但她学会了在忙碌中寻找生活的乐趣。
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。
她特意请了假，穿上顾明远曾经夸过好看的米色风衣，化了精致的妆容。
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坚定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索取的小女孩。
她要***公园。
这是她每个周末都会去的地方，因为顾明远曾经说过，他最喜欢那里的秋天。
公园里人不多，林悦沿着小路慢慢走着。
金黄的银杏叶铺满地面，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她记得顾明远说过，他经常在这里跑步。
转过一个弯，她的脚步突然顿住了。
不远处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地上，似乎在捡什么东西。
他穿着深灰色的毛衣，背影依然挺拔，却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。
是顾明远。
林悦感觉心跳漏了一拍，呼吸变得急促。
她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，却没想到会如此突然。
她站在原地，不敢上前，生怕这只是一个美好的幻觉。
顾明远站起身，转过身来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，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他看起来成熟了许多，眉眼间多了几分沧桑，却依然英俊。
他的目光在林悦脸上停留了几秒，闪过一丝惊讶，随即恢复平静。
"好久不见。
"他先开口，声音依然温和，却带着疏离。
林悦努力平复着心跳："好久不见。
"她注意到顾明远手里拿着一片银杏叶，"你在......""哦，"顾明远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叶子，"刚才看到这片叶子很特别，想捡起来看看。
"林悦走近几步，看清了那片叶子。
叶子上有一个小小的缺口，形状像一颗心。
"很漂亮。
"她说。
顾明远点点头，将叶子放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。
林悦注意到，那是她曾经送给他的生日礼物。
"你......"两人同时开口，又同时停住。
"你先说。
"顾明远笑了笑。
"你最近好吗？"林悦问出这句话时，声音有些发抖。
"还不错。
"顾明远说，"工作很忙，但很充实。
你呢？""我也很好。
"林悦深吸一口气，"我......我调来纽约总部了。
"顾明远有些惊讶："恭喜。
我记得你一直想去总部。
""是啊，"林悦低下头，"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实现。
"一阵沉默。
风吹过，带起几片落叶。
"要不要......"顾明远犹豫了一下，"一起走走？"林悦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喜："好。
"他们沿着小路慢慢走着，保持着适当的距离。
林悦闻到了顾明远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，还是他以前用的那款。
"你变了很多。
"顾明远突然说。
"是吗？"林悦笑了笑，"哪里变了？""说不清楚，"顾明远看着前方，"气质吧。
以前你总是很急躁，现在看起来......很从容。
""人总是要成长的。
"林悦轻声说，"我学会了很多东西。
比如煮咖啡，虽然还是不如你；比如照顾自己，虽然有时候还是会忘记吃饭；比如......珍惜身边的人。
"顾明远没有说话。
"明远，"林悦停下脚步，"我欠你一个道歉。
对不起，以前是我太自私了。
我......""都过去了。
"顾明远打断她，"我们都向前看吧。
"林悦感觉眼眶有些发热："是啊，都过去了。
"他们继续走着，话题渐渐轻松起来。
顾明远说起他在纽约的生活，林悦分享她在总部的见闻。
他们像老朋友一样聊天，却都小心翼翼地避开过去。
夕阳西下时，顾明远看了看表："我该回去了。
""嗯。
"林悦点点头，"谢谢你陪我散步。
"顾明远犹豫了一下："你......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？"林悦惊讶地看着他，随即露出笑容："好啊。
"他们来到一家意大利餐厅。
顾明远熟练地点了林悦爱吃的菜，还特意嘱咐服务员不要放洋葱。
"你还记得......"林悦有些感动。
"习惯而已。
"顾明远淡淡地说。
用餐时，林悦注意到顾明远时不时会揉一下太阳穴。
"你头疼吗？"她关切地问。
"老毛病了，"顾明远说，"工作太忙的时候就会犯。
""我......我学会了一些***手法，"林悦鼓起勇气说，"要不要试试？"顾明远愣了一下，随即点点头。
林悦走到他身后，轻轻按揉他的太阳穴。
她感觉到顾明远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。
"谢谢，"他说，"很舒服。
"林悦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。
她赶紧擦掉，回到座位上。
"明远，"她轻声说，"我知道过去无法改变，但我真的变了。
我不奢求什么，